七

七五

巴士的上下層都餘下「單丁位」。有左邊，也有右邊的。

他身穿粉藍色襯衣，牛仔褲，抱著背包跑上巴士的上層。看了看左，也看了看右，又跑到下層；之後，走上梯間坐了下來。

在之後的站頭，再沒有人上上層。

他沒有睡，一直張開眼睛。不過梯間沒有窗，他看不到巴士外的風景。他只抱著背包，也沒有聽歌。直至......

巴士駛往乘客的目的地，乘客紛紛下車了，他從梯間走下去。

之後，在這一車程，他便沒有再走上來。

七六

他站在天橋上，手拿著免費報B。

免費報B的派報員一份接一份地派，四周圍了一道人牆。

旁邊站著免費報C的派報員。她守在空空的地磚，眼巴巴一個又一個市民拿著免費報B離開。她，很有責任心。

免費報C的派報員向免費報B的派報員說：「你別派這麼多了。等一下大家都拿了你的報，誰拿我的呢？」

免費報B的派報員說：「這是甚麼道理？」

他站在天橋上，手拿著免費報B，等著拿免費報C。

七九

他拿著兩份報章。放進了背包裏。在地鐵車廂坐下。從背包中拿出一本書來。就這樣看起書來。好久沒有這樣愛不釋手的感覺。一直看，從荃灣站，到佐敦站。

車廂中，只得一片寧靜......嘟嘟嘟......

猛地抬頭，原來列車已經駛到了佐敦站！他立刻衝出車廂，跑向對面的月台。他還在看書。他恨不得自己沒有發現忘了下車的事實。但願可以一直看，看文字中如何奏出up-tempo版的Barbados，看哈雷灣上衝浪的小伙子，看那消失了的二十天的記憶......

列車緩緩駛回葵興站。他將書放進背包，走到大堂，拿一份免費報A。

七十三

工作桌上有一束鮮花。百合。其他不知名的花。不知名，無損花的價值。很美。

他張開免費報A，將花束拆散，花枝便零零落落地倒在報章上。有枯葉，有枯枝，有殘花。很真。

他找來了一個花瓶。將花葉一枝枝地插進去──看來他從沒有插過花──於是，花束便在花瓶裏回復原狀。很美。

花束，是誰送的呢？

他用免費報A將剩下的花枝掉丟──有點不捨──之後，他望望花朵，是一瓶子生氣。他就開始工作了。

七十五

午餐的時候，他從背包取出了兩個「豬仔包」。麵包給「開邊」，中間塗了牛油和花生醬。花生醬是粗粒的。

他放下工作，把麵包送進口裏。軟綿綿。牛油香。花生脆粒。

啖著啖著，那一份感覺：不花巧，但卻真實。

七十六

他在等。抱著背包，站在街角。等一個樣子可靠的人，想問他一句：「廁所在哪兒？」

可惜，他站在街道的一旁，沒有等到一個對他有所留意的人。一個也沒有。而且，他也發現，從街上偶然一瞥，很難判斷雌人比較可靠。不過，話說回頭，只是找廁所而已，何需想可靠不可靠呢？

想到這裏，真有點大煞風景，似乎他剛才所想的一切，都是沒有意義的。

最重要的是，他此刻可以走進廁所，從背包取出免費報B。

七十九

在廁所裏，他無無聊聊地哼著歌。那是一首年代久遠的歌。相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因為在進廁所前，走經的商舖曾經播放，他無意中聽過而哼起。

「人有悲歡離合 / 月有......」

電話鈴聲響起。要接電話嗎？在廁格外應該還有其他人，這個時候聊電話，有點尷尬。究竟是誰在這個時候來電呢？他看看來電顯示，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。會不會是舊朋友？會不會是新相識？

「......人長久 / 千里共嬋娟」

正在冒汗的他決定把免費報B當口罩，掩著嘴巴，按下接聽鍵，輕聲回應：「喂......」

「你好，我係XXXX調查公司既調查員，希望阻閱下兩分鐘既幾條簡單既問題......」

「係，我既時間真係好寶貴！」掛線。「頂......」

七二十七

其實他在等電話。每當你在等電話的時候，往往會有兩個結果。第一是電話老是不響，甚至讓人以為電話是不是壞了，或者沒有電。第二是電話響個不停，但總不是你要等的人來電。

電話響起來了。

他望望電話顯示屏的位置。沒有來電顯示。怎麼辦？要接聽嗎？但有理由不接聽嗎？要知道在很多情況下，來電號碼是不會顯示的。可能是長途電話──但他等的不是長途電話。可能是來電者不欲他知道是誰來電──既然如此不見得光，也沒有接聽的必要。

最重要的是，為何要自己在如此狼狽的時候接聽電話呢？如廁的時候，起碼不是在電話跟別人聊的時候，因為，一板之隔，你不知是誰在。